长醉不醒

前几天回学校住。没有电视，没有电脑，没有电话（固话），没有手机信号，更重要的，没有几个人。才经历了一天，我实在扛不住这么恶劣的生存环境。亦然决定回市区，回人间。

传说中的信息社会。平时，我每天会花点儿时间上上网，看看新闻，看看Blog，和同学联系一下。前几天，几乎与世隔绝，成了孤岛。憋在几平米的寝室，百无聊赖只能独自看书。手头有传说中的经典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，有亚马逊上的畅销书《偷书贼》，还有读得让人生不如死《Spring in Action 中文版》《Windows核心编程》。来来去去，换着读。去去来来，踱步小屋。累了，换个姿势，或者爬上床，靠在墙上；呆在床上热，过一会儿又下来。人说，书中自有颜如玉，书中自有黄金屋。我怎么也感受不出那样的意境。

不过，手头还有本冯唐的《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》。窝在床上，有点困，翻开手边的这本书。读着读着，竟然清醒了。文字确实有力量，瞬间把我的精神提起来了。那一段的标题叫《心坎》。顺着这个标题，看了很多页。“万物生长三部曲”中，最打动我的文字，都和秋水的初恋有关。和初恋有关的文字，大多都是秋水和初恋（朱裳）的谈话，大多都要回忆往事。文字很轻很淡，却让人憋得紧，有冲动。看这些文字，我常常会想自己。冯唐传承了中国文字，如唐诗宋词，每段描写的都恰到好处，不单薄不累赘，意味深长。

刚回到住处，打开Google Reader，没想到世上有发生了这么多事情。

前几天一个人很清静，三个晚上有两个都失眠，可能是因为换上了棉被，也可能是上床后进行了一番脑力活动。现在，海量的信息摆在面前，点鼠标，敲键盘。

6月6日下午，K6次列车绕道陕南，到达西安火车站。没有买到回宝鸡的动车车票，我只好求助老同学。后来，在火车站搭上高速，到了临潼。熊的学校在骊山脚下。阴霾的天空落下雨点，高大的熊撑着把破伞，拉我去馆子要了小菜和饺子。

熊举起电话，奔走相告。熊说，这娃套了件大裤衩，蹭了双烂拖鞋，从灾区来西安了！

他以为我放假回家了，给我安排好行程。说。明天去交大。

超过24个小时没怎么吃东西，我闷头大口大口地吞，就着果啤。熊说，我不和啤酒，咱俩就喝果啤吧。

吃完饭，在熊的寝室呆了一会儿，阿轶同学乐呵呵地过来。他俩带我参观这个山脚下的学校，然后超市买了饮料和小吃，说，找个地方说说话。后来，辗转到了体育场。这里的体育场很奇怪怪，竟然建在高处，还得爬台阶上去。我一直纳闷，要是谁一开大脚，岂不是还得跑到下边去捡球？夜黑，我看不清地形。

大家随便聊，随便说，但也并不是漫无边际。最多的话题当然是高中的同学，说两年来同学们变化很大很大，尤其是班里的女生，那些曾经很腼腆的女生。

突然提到我的个人新闻，我搞不懂，也说不出什么，大家一笔带过。继续八卦。

和老同学交谈时我发现，其实彼此的变化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大。熊还是那么地执着和精神，阿轶还是清醒里略带忧伤。学生的本行并没有变，只是换了个形式而已。

我们坐在看台上大声平静地说话，我的左手边十米以内，一对恋人正在以某种姿势焊在一起。同学说起这个学校里的传闻和见过的事迹，大家感慨一下，笑一笑，然后嗑一枚瓜子儿。我望着远处的通明的公寓楼，背景是夜幕里深邃的骊山，像白玉一样。我说，你们看，那几幢楼像棺材。他们不附和，我说，真的像。

夜很深，我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这么辽阔的天空，虽然刚撒过几滴雨。这样的苍穹带着灵气，一定能给人带来灵感。在我们校园里，抬起头，夜总是透着酒红色，成灌高速上的路灯将整个天都污染了；成都的云层本来就很厚很低，我总觉得，夜空很乱，很脏，让人窒息。气温越来越低，我简单的短裤敌不过袭来的阵阵冷风，可我就那么坐着，聊着，直到没有了下一个话题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，我俩阴冷的清晨往西安火车站。没时间会交大的东哲，我俩通了电话，熊说，他去交大上自习，新东方还有个公开课。然后我踏上了去往长途车站的公交。

“看来只有你还在一线奋斗，我都老了，有自己的新生活了，厌倦了斗争。”

今天是6月12日。上个月的今天，汶川8.0级地震。震中距离成都市区92公里，而我们处于市中心和都江堰市的中点。
   
5.12地震到现在正好一个月，我一直没有认真地正面写关于地震的文字。我以为，一个月之后，我会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。可惜，事实并不如我所想，地震一周后，学校基本恢复了正常的教学。大家的注意力逐步转移到学习上面，外界的报道也越来越趋向于唱颂歌了。灾难离我们越来越远，虽然几十公里外哀鸿遍野。只有当时的场景，记忆犹新。

5月12日14：28分，我们正在科研楼一楼做物理实验。桌子晃起来，正想骂人，抬头不对，大家都往外冲。以前没经历过地震，我只想这楼要塌了。那时心里开始咒骂学校建了豆腐渣工程。跟着人流，我从仅容1.5人过去的小门里挤到了环形科研楼中间的空地上。

地还在摇，就像在小船上，我赶紧给家里打电话，先拨座机，然后反应过来，立刻给爸爸打手机。事后，手机上的通讯记录里显示，第一个电话是14:29，第二个电话是14:30。爸爸说家里也震了，我急忙挂了，然后给妈妈和上海的哥哥打电话。我不会想到，转念之间，成都的移动通信已然瘫痪。

那时候时间很慢很慢，后来一个老师从2楼的窗口探出来喊：“我把电都关了，趁现在稳定了，你们赶紧跑出去！要是再震了……”后边没听清楚。

然后顺着曲折的走道，大家冲出科研楼，外边已经黑压压一片。我还想给家人打电话，还是不通。我想起了朋友，想起了西安的朋友。除了家人，我最先想到的是谁呢？

我拨出某女的电话，不通。
又想到另一个某女，想想算了吧，肯定打不通。

后来，那天天刚黑的时候，我收到后者的短信。
第二天上午，我问候前者的情况，她回复：“给你发短信一直都发布出去了……我们这还好……你们呢？把人急的……”

后来的后来，端午节的假期我坐了20个小时的火车到西安。本来想去当面“感谢”一下二者的关心。后来想想，还是作罢。

6月5号，我刚进成都火车站，市区突然下起雨来。晚上快九点的时候，我上车时候才发觉是暴雨。车上很很少，开往德阳，黑夜一次次被撕开。雨水活着窗棂上的灰尘打在脸上，我赶紧拉下车窗。一路电闪雷鸣，一路惊心动魄。

快11点的时候，到了绵阳，还以为会看到什么惨状，其实夜很黑，车站附近本来就很破败，雨早停了。

凌晨3点，火车到达广元。每次到广元，都会挤上很多很多人，这次也不例外。那些去空位睡觉的乘客都回到自己位子来了。几个大人，领了多小朋友上来。这些小朋友没有市区公交上的小朋友那么吵闹，可能是因为等了好久了吧，都很安静。他们也许遭遇了很多很多，但从他们的眼神中还没察觉出异样。

太困了。我换过N多个姿势，熬过慢慢长夜。等我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，大概都早上七八点了，火车已经绕到陕南。窗外还能看到水稻（应该是水稻吧）。快12点的时候，从安康出发。这条路没走过，我发短信问同学：从安康到西安要好久啊？

平时的话，这个时候已经到宝鸡站，很快就能回家。可是，这次宝成铁路不通客车。早先的日子，哥哥给我发过短信：“略阳山体滑坡，八万人撤离端午回家是否妥当，怕秦岭隧道不安全。”后来回到家的时候，在新闻里看到，一段道路山体滑坡，又出事故了。
大概四点半的时候，楠哥回我的短信：239.1公里，四个半小时。

火车走走停停，给其他车次让道。快六点的时候，火车从重重隧道里冲出，豁然开朗：窗外一片开阔，一片金黄，一片明亮。
已经快20个小时了。
我取出湿巾，在额头擦了一下，揩下厚厚一层“泥巴”。
“终于到北方了！”

一

6月6日下午六点十五分左右，我终于到西安站了。6:30有一趟去宝鸡的动车，我只有这一个选择。计划已经出来了，下了K6次车，直接奔往动车，先上车再补票。

但事情并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，在地道出口，一个帅哥严阵以待。我掏出车票解释说：“刚从成都过来，我上车再补票吧。”帅哥表情神圣，拒绝了我：“动车不行。”我再三央求，他只回复：“这是规定！”然后还指给了我旁边的一次普通列车。动车7:40就到达宝鸡车站了，还能赶上回县区的汽车，要是普通车，哐嘡哐嘡俩小时，八点以后我只能流落街头。

只好硬着头皮去买票了，我一边穿梭在缓慢的人群中，一边打电话询问同学售票大厅的位置。还好人不多，我给一位大哥说：“只剩10分钟开车了，让我买个票吧。”大哥笑着给我让开了。可惜售票员同志没好气地回复说：“给你说了没票了。”

后来我想，动车不让补票，可能是以防在某些时候人太多，太挤，糟蹋这么高档的列车吧。一切不和谐的可能都要杜绝。

二


6月8日中午，我在县城的代售点买票。室外光线很强，让售票窗口成了黑洞。机票已经订好了，从宝鸡去咸阳。那位大叔接过学生证和50元钞票，给我说：“等下，我问问动车让不让卖学生票……”第一次没拨通，第二次应该通了吧。然后我被告知动车不售学生票。没办法，只好乘普通车了，1044次，6块5的车票，5块的手续费。

我清楚地记得过年的时候陪在杨凌上学的同学买动车学生票；后来和别的同学聊起这次遭遇，无不想抽人。

但我却不怎么激动，随遇而安吧。我说，我们学校那里一个代售点也不卖学生票，大妈看见是学生，耍个把戏，“票卖完了”——我情形听别人说过，然后亲历过一次。然后，我会步行不到10分钟，去另外一个代售点。前者位于一环路和建设北路的交叉口，也就是一环路东一段的公交站；后者在游乐园附近。